四川寻芳 月满西楼 娇羞的羌女最多情

月照三龙

  我第一次到羌寨,是阿坝州茂县的三龙乡。四围的高山中一片河谷台地,有十几户住平顶四方碉房的人家。碉房或二层或三层,朴拙别致,窗洞很小,墙壁全用不规则的石块砌成。有两爿小商店,一间食店,一所有楼房的小学校。地形恰如一只蝌蚪,那条一直流进岷江的溪水便是它活泼泼的尾巴了,路沿溪逶迤而筑,略可通中巴车,到这里便打住了。

  到三龙乡时已是下午六时,乘我们便车回家探亲的小张姑娘说她的家——纳呼村羌寨还在山上,我便要跟她上寨子去住,领队不同意,便约好明日上寨子找她,目送她爬上对面有簇簇圆瓣红叶的山头。

  夜里有月,胖乎乎一轮,似健康的山里孩子脸。月下是可以看书的,但太冷清了些。山乡一片静谧,惟溪水哗哗,偶有马儿打一个响鼻,便应山应水地,幸好没有人吹唐诗里那管羌笛。

  初来乍到,又是夜间,不敢莽撞。想学校里的教师该容易接近些,便和两位诗人去了学校,叩开二楼第一间有灯光的宿舍,是一位年轻男教师。宿舍简洁,一桌、一椅、一床,惟粉壁上几支红叶装饰,书桌上一本打开的“泰戈尔”。几句话便热乎了,泡了茶,拿了苹果,当然有泰戈帮忙。教师是羌族人,家在茂县,刚从马尔康民族师范学校毕业。说羌族无文字,现在按国际音标试制了羌语课本,汉语和羌语试行本同时教学,得意处是这偏远之地——小小三龙乡竟出了二十多个大中专学生。听他把羌语试行课本边读边给我们解释,再谈起诗文,尤其听他对羌族人文、风俗的介绍和他对整理羌族文学的打算,心里油然而生敬意。

  出校门时,四处清风哑静。月已中天,彩云追月,云月相戏;皎皎一轮,沉浮如一只孩子吹涨了的汽球。三龙之夜,惟此两千年前的和今夜之月了。

山寨人家

  清晨,是一群黄牛引我们上山寨去的。真没想到,一架这样陡的山到了顶上却现出一处山顶平坝,如被利斧削去了峰头,百亩方圆,沿山边缓缓的坡势毗邻相接地筑了碉房,错落有致。灰色碉房顶部护墙上垛满玉米棒子,在朝阳下金黄灿灿,平增寨子的富余色彩;杂树栅栏间结了红色鲜亮的枸杞、黄连的浆果,栅栏里落光叶子的苹果树和高过碉房的黄叶零落的核桃树上偶有一两枚摘剩了的果子诱人地招摇;小径沟联,鸡犬相杂,家家小院柴门虚掩。

  忽听得头顶有女子嘻笑,抬头便有羌女在屋顶上露半身倩影。仰面与她搭上话头,大方自然,热情相邀。

  随出来引路的羌族姑娘进了碉房,光线忽暗,有庞然大物的粗重气息,惊了一跳,才是两头犏牛,几只肥猪——羌人碉房底层都关牲畜。

  二楼也极昏暗,只有两孔连人身子也钻不过的窗户透气通光。屋子却宽大,有灶、有火塘、有桌凳,火塘上首墙壁有神龛。屋里很暖和,火塘里的火种长年不熄,羌人称为“万年火”。把厚厚的墙壁、屋顶和屋顶挂的猪膘肉醺得腊黑。这是一家人做饭和聚会的起居室,如遇婚丧嫁娶,亲戚族人便围了火塘歌舞。里壁又有门,是卧室。

  再上一独木梯,是屋顶,屋顶光滑,略取穹形,当是为排水之便。阿妈坐在垛了玉米棒子的护墙边一边做针线一边陪我们闲聊。

  一座六角形的、约二十米高的碉楼矗立在羌寨中,是古时羌人防御外侵的。现虽已废弃了,却依然高高地雄立着,历经风雨而不倒,似乎仍守卫着这方生民。对外来的游人,显示着羌人夕时的强悍和智慧,演绎着历史的风云:“三国”的羌兵已远征了,部落间冲突的历史早已结束,而二十八名红军战士在这里与当地蔡团总、曲谷王团总的士兵浴血奋战,直至被烈火焚烧而全体牺牲的情景似犹在眼前。

  每座碉房顶上都有的一块白石尤为显眼,阿妈说是他们的“白石神”,是尔玛人(羌人自称)始祖燃比娃上天盗火,把火藏在白石头里才带到人间来的。羌人供奉的神灵多达三十余种,有风雨雷电神、五谷、六畜之神……这些神又都能以白石代表,于是家家屋顶都有神圣的“白石神”。这便是羌民碉房上住神、中住人、下关牲畜的房屋布局。

  正与阿妈聊些风俗,相隔丈余的邻家屋顶一妇人插入话来,原来两家是儿女亲家,那妇人就是刚才引我们进屋的姑娘未来的婆母,等十月羌历年前便办喜事的。想这一对亲家,就在各自屋顶或做针线、或脱粒、或晒暖暖,便协商好了儿女大事,日也融融;那对儿女在月白风清之夜,在各自屋顶情意相达,凉风习习。还待月余后,仍有一番按风俗骑马接亲、哭嫁、游寨子、抢上席定谁当家及“赞新郎”、“赞新娘”的民俗歌舞的迎娶热闹了。

三、 羌女多情

  约好上寨子就去找小张姑娘的。正想向人打探时,见西头一院,与山寨略有间隔,屋顶一女子在打连枷:那连枷不同于川西农村常见的竹竿端头转轴上有斑竹片扎的扇面形竹排的那种,而仅仅用竹竿支了条活动的棍子,一起一落就显得轻灵如戏了;牛仔裤、黑毛衣、长辫子的汉人装束使我一下便认出她来。

  沿一条线样的小路跑去,她就看见我了。很高兴,问我怎么就认出她来?她正在脱玉米,让我进屋去。她家显然是新修筑的,仍以乱石块为壁。她给我介绍了她的家人:看她祖母、父母正是典型的朴实羌民,怎就出落出个这般灵秀的女子来呢?

  我在火塘边坐下后,小张开了贮藏室给我拿苹果。门才一开,好浓的苹果香味扑了出来,茂汶苹果本就是四川最香的果中上品,何况里面堆了一满屋子呢。也不客气,一气消灭了两个。知道中午就安排在她家吃饭,她父母已忙碌起来。

  吃了人家的苹果,见她在削土豆,小碗大小,想帮忙。她说:“不要你。难得到羌寨来,去坝里听‘牛歌’吧。”

  近午时返回,一早分散开去各自搞摄影创作的队员都集中到小张家,远远地就听得闹哄哄的。一进院门,见十多个搞摄影的都挤在吊脚晒楼上,一片咔嚓的快门响动。晒楼靠背栏杆的条凳上坐了个盛装羌族少女,原来是小张。她正侧身而坐,一手扶了后脑勺的头帕,一手随意地放在栏杆上,神态自然至极。一个理想的羌族少女,背景里正是碉房毗连的寨子。我赶快打开自己带的相机,连续拍了几张。

  按摄影者们的不同要求,小张变换着不同的姿势和神态,每一动身,环佩之音清越。又进到起居室的火塘边拍了半天。小张极大方,是特别穿了节日盛装让大家拍照的,到后来她的舅父——这次接待我们的茂县文化馆余馆长为她整理耳坠时玩笑说:“舅舅戴耳环,是要出嫁了。”才不好意思起来,添一份少女的娇羞。

  小张是我在僻远山区少数民族里亲眼所见的美人,她才从旅游学校毕业,供职于都江堰市一家旅游公司。午饭好了,桌上摆了肥猪膘腊肉、野鸡肉、舂好的洋芋糍粑和山椒、园根叶子、白菜混煮的一大盆酸菜汤,中间一坛插了细竹管的咂酒。现在羌民已用玉米、土豆换细粮吃了,今天特地为我们蒸了一甑子“金裹银”(用大米煮成半生再拌玉米面蒸熟,以玉米为主),不由得喉咙里伸出爪来。

四、 牛歌吆吆

  该感谢小张姑娘,她让我去坝里听了“牛歌”。

  那时秋阳正好,暖融融地照着这山顶平坝。羌民用从地里捡出的石块筑了一道道矮墙,把坝子分割得像一大片一大片的园地,地里疏疏地栽了一行行花椒树,都落光了叶子,土豆和玉米都收了,地空了出来,垛了一蓬蓬玉米杆,也还有种着白菜一类菜蔬的。山高水高,一条溪清清浅浅地横过。羌人在犁地,太阳把新翻的浅黄的泡土晒得酥酥的,一股熟悉而久违了的泥土的甜香。高吭而拖腔婉转的歌声此起彼和。

  羌族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在众多的节日、婚丧嫁娶和各种祭祀活动中,他们都有大型民众歌舞活动,常常通宵达旦。

  “牛歌”是唱给牛听的歌,羌人使牛耕地不用鞭打吆喝,却是给牛唱歌。他们对辛劳的牛很好,很有感情,耕地是两头犏牛枷一付丁字形架担,一青年男子扶犁,后面跟了女人帮忙拾玉米根一类,一边耕地一边对牛唱歌,真如共同劳动的伙伴;每耕三天地便要换牛,让累了的牛得到休息。

  我站在阳光下的田边,一边看他们劳作,一边听“牛歌”。“牛歌”开始时似乎仅有调而已:“嘿——嘿!哎哎哎哎哎——哎——嘿,嘿!”在犁出地头转向后又是这般起调,但中间分明有了歌词,而且并非固定统一的,即兴而为。一方歌起,便有多处应和,就有了远处劳作的女子的歌声。只是他们都用羌语唱和,我听不懂,但我清楚地感到牛是听懂了的。

  歌声中的劳作给平常的生活赋予了亮丽的色彩,一部《诗经》不是缘于远古之民劳动的歌么?我听得痴了。听地边老人说,有时人唱着歌,牛会感动得落泪呢!跟了音韵,我也大声地唱了那调子,可牛就不走了,盯着我这异乡人,圆圆的眼里,有些好奇,但那目光是温和而湿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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